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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前度

悦看 作者:Su 11650浏览

回加拿大的前一天晚上,你打电话给我,喝了酒,有些口齿不清,喃喃的说了许多话,说这些年的遭遇,种种人情与冷暖,碰到的挫折和不顺遂。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听着,眼前却不停闪过许多片段,好像一段段的无声电影。时间匆匆,倏地就过去一年又一年,许多回忆我不想再打开,那如同隔了一个轮回的生活,离我越来越遥远,远的像是一个虚幻的梦境。我如今生活在遥远世界的另一边,一昼一夜,已是两个地方。

突然你问我,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哪买的这个手机号码。

怎么会不记得,这用了将近十年的号码,是我们最初到北京时,在朝阳路的十里堡买下的。那个报刊亭里的中年妇女,拿出皱皱巴巴的一张纸,上面有一排号码,我圈下了这两个尾数相连的。你或许已经不知道,我们互相之间依旧是亲情号码,你给我打电话,永远不需要付话费。那个亲情号码的服务,有效期截止在2099年,到那时,估计你我已不在人世了吧。

从十里堡到苏州桥,那个我们曾蜗居的小隔间,恐怕已经住过了无数过客,那张狭窄的上下铺,不知现在睡的是情侣还是兄弟。隔壁爱吹牛的老陈后来再有见过,住在过道里怀才不遇的小田,已经回了河南老家,旁边没有窗子的隔间里,没日没夜打游戏的叶子给我吃了人生第一块槟榔,我嚼过后喉咙肿,脸发红,有些喘不过气。有时晚上肚子饿了,去厨房找东西,打开灯,会听到蟑螂嗖嗖逃窜的声音,关了灯,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如此这些,我一直都没有忘记。只是保存如此多的记忆,究竟存在何种意义,我不得而知。这些记忆混合着太多感触与缠绕的感情,让我有些无力负担。人生总要向前看不是吗,背负的太多,又怎么能勇敢向前,我的人生最大问题,一直都是记得太清楚,忘得太困难。

打到电话自己断掉,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窗外的夜色浑浊而朦胧,与我居住的城市上空清澈透明的夜空不同,北方的夜晚有着浓稠的色调,空气中浮动着太多杂质颗粒,黑暗如同层叠的纱,黑色之上又覆盖着黑色,无穷无尽。

我心里的黑暗,也像这夜色一样,被层层包裹着,让我感到疲倦。

许多人问我,如何能在那么多年之后分开,我也说不出一个明确的原因来。也许是生活让我们越走越远,也许是长久以来积累在我心里的那些黑色,也许只是一步一步这样走到这里,淡忘了彼此的初衷。

我是个悲观的人,却不想埋怨这个时代,我相信命运,相信无形之中总有牵引着我的一条线索。但人生已过半,我不能一再依靠直觉生活,不能再反反复复的爱一个人,我们都不再是少年,没有了孤注一掷的选择。

我在这里,生活的很好,平淡而安静,希望你也是一样,虽然有些难。人生后半程,需要抛弃的东西会越来越多,人与物,记忆中的阴霾,无关紧要的琐碎感触与情怀,还有那些求之不得的梦。我们生在世俗之中,如果想保存自我,只有在看透之后变得更加世俗,承担要到来的一切,守住心中的一丝清明。

很开心被你爱过,对于过去,我仍然没有感到过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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