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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司,小公司

悦看 作者:铲铲 11057浏览

做销售第一年,是在一家小公司,非常小。两个会计,一个前台加助理,两个经理,六个销售代表。办公室里除了财务和助理,大多数时候是空的,因为大家都在外面跑业务,开会或者有事才回来。

全然不知该如何销售的我,坐在电脑前看产品知识看了半天,惴惴不安。
中午办公桌的对面多了一个男生,浓眉大眼,结结巴巴地问我,你,你是新来的?嗯。
半晌又问,你,你还结过婚啦?我很诧异。旁人笑了,每次来个女生他都这样。
大概了解一下我卖的是啥之后,我就跑去我的区域市场了。老板带着我,说这是谁谁谁,那是谁谁谁。

老板是个妆容一丝不苟的女人,三十岁不到,瘦削,长发,睫毛弯曲,颧骨很高,口红眼影势必要和耳环或者衣服搭配。和她这样的御姐比起来,我简直就是女屌丝中的典型。打扮土气,没有品位,不会说话,呆头呆脑。老板逐渐发现我没有想象中的精明,比如不会恭维她也不会拍客户马屁,比如对于潜台词把握不到位……老板抱怨道,我们当年刚开始做销售,都是没人教,就是自己跑啊。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白痴,完全不懂应该怎么样。我既不懂某主任的购买意向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谈妥了价格某科长还把我赶出去……所以常常还是要我的老板出马,她出马真的事情就搞定了耶。

可是当然,很多时候没那么简单。有一天临下班老板打电话给我,说是要陪客户吃饭,让我陪同。我生平第一次见到外表严肃的客户,在日式料理店暧昧的灯光下可以如此放荡不羁,我也第一次被一顿700块钱的饭吓到,因为要我付款的时候我身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现金。我一个月工资才2000啊。
那个时候看我的老板是如何机智地左躲右闪,如何又递上一杯杯清酒,装作不经意地从客户嘴里套话,又要满脸堆笑地拍掉他不知何时落在肩上的手,我觉得难受极了。
更难受的是有一次和很多客户一起吃饭,我当然只是小咖,主打是我老板,以及公司老总。老总是业内比较厉害的女人,个人单打独斗,平素不苟言笑。我看到她的PRADA包的时候觉得真是开了眼,这么低调奢华的包啊,logo都暗暗地印在下面,一点都不张扬。老板搞不定的生意她出马,驱车几小时去谈判现场,强大气场镇得我顿显毫无用处。
但是那一晚她陪酒喝多了。被老板和我们那个唯一的男同事抬上了车。在车里她半醉半醒地说,你们说我们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什么……

突然间我和老板都红了眼睛。我第一次感到,做老板也不是那么容易。我觉得我很辛苦,但是老总有她的辛苦。我觉得工作不好,可以跳槽离开,但是老总不可以,因为那是她自己的生意。
后来我自然是不满足于那样的工作,不满足于在那个小小的办公室,对着那个木讷的男同事,于是跳槽去了外企。收到offer的那天我狂喜,多年夙愿终成真,赶紧回去离职。老总找我谈话,我自然说,收入不错云云。老总淡淡的说,我理解,因为我以前也是在外企干过的。但我要告诉你,外企人事斗争非常厉害。我想,到底是有多厉害呢?我素不喜欢与人争斗,远离是非就可以了吧。
如今回想起来,一语成盍。其实外企也好国企也好,一旦是大公司,人数众多,就必然有利益相争。你不愿争,你也可能挡了道;你不站队,就是站到另外一队。这是从下到上,从公司到机关,都相通的道理。换一家公司,还是一样的道理。

那天,在知乎上看到一些关于跳槽的回答,总之就是,大公司有它完善的制度和文化,你也必须忍受它漫长的程序,冗长繁多的会议,以及做事的死板,因为这不是一天行成的制度,所有人都靠这个制度过活;小公司收入和企业文化也许不行,都是老板一人说了算,但是因此也有较大的发展空间,给个人施展拳脚的机会,尤其是如果是创业团队,那么很可能以后变成公司元老。
多年以后,某天工作时又遇见以前那个木讷的男生,居然还在那家公司干,果然以他的性格也差不多。他开头第一句话是:你,你结婚了没?我说没有。你呢。
他说,我,我结婚了啊。孩子都有了。
嗯,果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工作也是,生活也是。自己觉得都是对的,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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