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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令人放不下

悦看 作者:少林修女 11158浏览

去年年底我所在的公司倒闭后,
我一直处于下岗状态至今。

年后回深恢复训练,
拳击班刘教练问我:你最近在做什么工作。
我:没工作。
刘教练:去年你就没工作,到现在还是没工作。你到底是下岗了还是退休了。
由于长时间待业,
再加上待业期间进行的业余活动着实有点多。
我现在的确急需工作赚钱。

于是当晚回家立即开始整理简历。

按照网上的项目将我个人一些基本信息和经历,
籍贯、年龄。
生物工程专业。
曾从事房地产、金融、餐饮、互联网等行业。
受过外语、音乐、美术、驾驶、搏击、格斗培训等内容经过简历式渲染后,
我谨慎地将这份资料在网上的公开方式设定为保密。

主要是怕普京看到了可能会把俄罗斯总统让位给我。
以“高薪”为关键词,
排除掉“酒吧”、“公关”、“台球陪练”等项目后,
我选择了十个岗位投递。

次日接到了面试电话。
对方自称海陆空投资有限公司的黄先生。
公司主营游艇及私人直升机买卖业务。
招聘岗位销售代表。

双方电话交流了十分钟后,
约定中午在深圳国贸附近一座大厦四楼见面。

按约定时间来到这个名字非常嚣张的投资公司所在楼层,
发现是个十多家小公司共用一个半米前台的地方。
我跟前台表明来意之后,
前台女士吼了一声:海陆空的!

两个负责人从隔壁出现。
三人在半米前台互相握手。
对方二人一个是之前电话联系的黄姓男士。
另一个姓孟。

在公共会议室就座后。

投资黄:我看了你的简历。个人经历还挺丰富的是吧。
我:还行。
投资黄:你对我们公司有什么了解?
我:看了一下网站。做游艇租售的。
投资黄:为什么想做这一行呢。
我:有兴趣。爱玩。喜欢挑战。赚钱。
投资黄:嗯。明白了。有游艇这方面的相关经验吗。
我:没有。你们有培训吗。
投资黄:那肯定有的。
我:那销售代表工作内容都有什么。
投资黄:我们公司是这样的。海陆空投资公司,顾名思义,就是海洋、陆地、天空三个领域全方位的项目运作。来你看一下这个资料。这个宣传单就是我们即将要推出的业务介绍。海上,我们有船只游览、公海钓鱼。天上,有私人飞机巡航观赏活动。地面呢,就有这个,高尔夫球俱乐部。你们销售代表入职之后,就是主要推销这三项产品。
我:即将推出?那现在你们主要做什么。
投资黄:这个,我们公司现在刚刚成立。
我:你们招聘信息上写的是12年成立的。
投资黄:给外人看的。简历嘛。
我:那你们公司现在一共多少人。
投资黄指指旁边的投资孟:算我们两个一共四个。

我没说话,盯着他。

投资黄马上补充说:但是我跟老孟,我们都是做高尔夫和游艇业务出身的。在这种高端领域里的经验和人脉非常丰富。老孟就是目前国际最大的高尔夫俱乐部,观澜湖高尔夫的资深营销人才。那个,老孟。
投资孟答应了一声,然后转向我,广东普通话问道:你有没有打过高噁呼?
我: ……没有。
投资孟:你对高噁呼有什么了解?
我: ……不了解。

随后简单介绍了一下深圳高尔夫俱乐部的形式和市场。
话术跟飞机上前面座位背兜里的广告图册差不多。
然后俩人搭配着说了一堆高端、社交、华尔街什么的。

投资黄:总而言之,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个门槛高圈子小的运动平民化。推出一个低价高尔夫俱乐部。教练培训费、练球费、下场费,一共只要三千八!高性价比!纯干货!俱乐部总部在罗湖有一个室内培训点,然后深圳三大区室外练球场地我们会员都可以去。
我:哦。
投资黄:今天下午正好要带一个昨天来面试想要加入的成员去我们的高尔夫俱乐部体验。你也一起去吧。实地了解过跟客户介绍更有说服力。
我:好。

然后我们一共四人乘坐投资黄的车前往他们说的俱乐部室内培训点。
路上投资黄说:现在全世界的高尔夫会所,都叫俱乐部。太普通。我们这个,不叫俱乐部。也不叫会所。叫公社。高尔夫公社。

公社。

我还生产队呢。

二十分钟后,
我们到达了一个花鸟鱼市场。
待投资黄找到免费停车位,
我们下车在一个两侧都是花鸟鱼门市的胡同内蜿蜒前行。
走到三分之二的地方,
投资黄:这里就是我们的室内高尔夫公社。

由于位置隐蔽。
气氛上感觉不太公社。
有点像窝点。

进去在一个类似体感游戏机的仪器前简单学习了一下挥杆姿势和规则后,
我们离开公社前往室外练习场。

其实就是罗湖体育馆。

到了楼上,
像射击场一样每人一个隔板站位。
然后开始按照刚才学的要领挥杆发球。

就这样往操场上抽球抽了两个小时。

投资黄:手臂有没有很痛?跟你想象的不一样吧?运动量是不是很大?

我不知如何应答。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去钓鱼的时候遇见的一个人工塘里玩海竿的大哥。
当时我拎着一条鲤鱼路过他身边,
那位大哥傲然问道:怎么样,打猎是不是很刺激?

回去的路上。
投资孟问我和那个昨天面试的男生:感觉怎么样。
我:还行。
投资孟:你看,刚才就这么打了几盒球。一盒一百七。你自己来的话练得起吗。
我:一盒一百七啊。你早说。我刚才就省着点打了。
投资孟:不过那个是非会员价。
我:会员价多少。
投资孟:四十。

回到海陆空所在大厦楼下,
双方分别。

我走到金光华广场前的十字路口时,
被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哥拦下。
大哥问:你知道太平洋大厦怎么走吗。就在嘉宾路上。
我说:我平时不混这片,不太清楚。你稍等,我帮你查一下地图。

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地图。

我问:是太平洋商贸大厦吗。
大哥:是。
我顺着嘉宾路前方指到:往西走,过两个红绿灯就是。
大哥看了一下我的手机:你这手机什么牌子的?
我:我这个手机的厂子已经倒闭了。不过你要想买这种能查地图的手机的话,很多牌子都有卖。
大哥:屏幕怎么碎成这样了。
我:摔的呗。
大哥:那我送你个手机吧。
我:啥?
大哥说话带着天津味儿:看你这么热情,我一定要送你个手机。我就是做手机的。
说完翻开笔记本:你把你手机号留给我。

我心想,岁数比我爹都大。看不出来心思还挺活络的。

大哥看我没做声:不信?我给你张名片。
说完掏出一个小铁盒。
抽出一张名片给我。

金立手机高管。

我把姓名电话留给他了。
大哥眼神真挚地说:等我电话。
我仰视着大哥说:嗯!

双方愉快地告别,
向相反方向离去。

我心想,
这手机看来是不行啊。
高级职员出门都没车。

经历完好人好事回家之后。
我收到了投资黄的信息:明天十点集合。简单培训。去码头参观船只。注意,要想出十个拉客户进高尔夫俱乐部的理由。并想出高尔夫和游艇结合的方式。

第二天我奔着游艇又来到了半米前台。

还是公共会议室。

投资黄:昨天回去想到十个理由了没。

我按照宣传册的套路随便说了十个。
什么阳光健康高端享受圈子交际高性价比之类的。

投资黄:那高尔夫和游艇怎样结合。你想到了没。
我:想到了。
投资黄:说。
我:在游艇上打高尔夫。

投资黄自我控制了一下,恢复道:在游艇上怎么打高尔夫。

我:俩船。一个往另一个上打。赌球。谁先打上去了谁赢。
投资黄:赌博一类的最好还是不要搞。
我:你不公海吗。
投资黄:还是不要搞。
我:那就奖励一条鱼什么的。
投资黄再次控制了一下:那你球都打到海上了怎么办。
我:没想到你还挺注重公德。挺好。这就是比赛的第二个项目。捞球。规定时间内谁捞得多谁赢。奖励一条鱼。

投资黄: ……我去倒点水。

三分钟后回来了。

投资黄:高尔夫球平民化的推进。你怎么想。
我:好办。换一种玩法。高尔夫球射击。

投资黄盯着我。

我:高尔夫贵不就贵在场地和环境吗。想平民化就把这两样的限制去掉。高尔夫射击。室内就可以玩。门上挂个靶。往门上抽。

投资黄假装看了一下表。
说:这样吧。我下午还有个合同要签。我先给你们培训一下如何营销。现在我们有一个新活动,游艇一日游。上船去海岛。吃海鲜。玩一天。晚上送回市区。三百八一个人。你们负责拉人过来。宣传呢,分为线上线下两种。
说完问另一个面试的:你说。线上要怎么宣传。
面试男:加QQ群。发广告。打电话推销。
投资黄:线下呢。
面试男:发传单。
投资黄不耐烦道:你说的都是中介保险那一套。跟我们这种业务针对的客户群根本不符合。
说完转向我:你说。
我:杂志。媒体。社交平台。广告公司。有偿宣传。
投资黄“嗯”了两下。又转向面试男:你说的群发广告啊,是这样。不能一加进去就发广告。你要聊。跟人家聊熟了,再发。直接发效果不好。传单呢,本来我是不打算印的。但是你们如果下班之后有空闲时间,场所又便利,也是可以发发的。前期你们先通过这个游艇活动锻炼锻炼,后期熟练了,我再教你们游艇租售的业务。

我:怎么提成。

投资黄:稍等一下。是这样。前期呢,你们先不要着急。一开始,你们要多利用一些免费的资源。加QQ群。58啊,赶集啊,发一发帖子。一开始肯定是很辛苦的,虽然说底薪就两千,拓展客户的经费要你们自己负责,但是,等你们做到我这个境界,你看我,我以前游艇会那些同事啊,现在都忙死了。你看我,我这种不做业务的人,这个月都做了两单。租游艇啊。做活动啊。每天电话都被打疯了。

面试男:怎么提成。

投资黄:我待会说到这个问题。然后,这个游轮一日游呢,每人拉三十个人。很容易吧?又有游艇,又有海岛,又有海鲜,很超值的。拉人多容易。实在拉不到,你就从身边的亲戚朋友什么的啊,都可以的。前期,第一期,要让我看到你们的实力。以后你做得好了,我肯定会给你们更多支持。广告费嘛,有必要的。用不了多少钱。我都考察过。

投资黄:提成方面,不光是游艇活动,还有高尔夫公社这一块,你们都可以做。比较简单。是吧。不像游艇租售那么有技术含量。我们对于人才,真的是很重视的。只要你有能力,哪怕公司少赚一点,没关系!肯定要让你们拿到大头。我很看重这种人的。只有这样合理安排,这种人才我们才能长久合作。是吧。

我:提成多少。

投资黄:百分之五。
世界就这样宁静了三秒。

这种情境下不由让人体会到,
“记者随后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了。”
是一项多么实用的社交技术。

告别之后回家的路上,
我突然久违地踩到了狗屎。
一路模仿杨坤的舞台走位回了家。

踩屎真的是很触及心灵的一件事情。
你知道它已经没了。
可是你总觉得它还在。
真是令人放不下。

不过说实话。
此时我心情这样落寞,
其实不是因为经历了这两天的事。
也不是因为这两天经历的事全部都是真的。
主要是因为那个天津金立大哥根本没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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